我回了他一个浅笑,结完医药费从医院离开,见时间尚早,杨东清不在,我也不着急回去,便沿着条槐荫路走。
冬上,嘉陵江不再汹涌漝波,水浅了连河床上的鹅卵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,芦苇却茂盛,河风稍微涟动,白绒黄絮就会向东西南北的天空飞飘,像雪。
重庆太温暖,是不会下雪的。
但北京的冬天都是雪。
落在我的发梢上,落在我的肩膀上。
落在——
“小冬青——”
“这辈子就我们两个人——”
父亲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是在我的18岁,闰月十五,他带我去寺庙祈福。
我许愿父亲身体健康,工作顺利。
当时父亲并没有说话。
回到车上,父亲突然抱住我,吻我沾着雪点的额头、眼皮、面中痣、嘴唇。
窗外雪簌簌地落,无声无息。
父亲随即让我重新许愿,掌心包裹我的双手,抵着我的额头教我说:
“小冬青。”
“这辈子就我们两个人。”
我背叛了誓言。
精神疾病被控制后,我才发现父亲的爱如陈伤。
不能想,不被愈合。
我也才发现杨东清的行事习惯像极了父亲。
同样是掌心相扣,同样的施吻方式,同样的占有欲。
同样的一张脸。
只不过父亲的眼角已经蓄有细细的皱纹,罕见的浅笑时,整个人高尚而神圣。
我和杨东清,剥除皮囊后,是相同的血液和骨骼。
那父亲呢。
我能通过自杀来到杨东清的世界,那父亲呢。
我猛地顿步,心头一悸。
想到父亲,我竟然在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