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时衡抹平身份时,便将陈衡的来历归到陈宏一族没落的旁支庶出,为的是既能附会为名门后裔,又没落于山野,谱系模糊难以考究。
《文章通考》成书共三百二十卷,收录的文献繁多,语言晦涩,极难读完。
皇帝忽而记起,他当年第一次见到宁时衡时,对方正从宫中出来,手中拿着从宫中藏书阁借来的《文章通考》第一卷。
皇帝拿起了案上那本《通考》,徐徐合拢。
书脊上赫然是一行小字。
——三百二十。
侍从们心惊胆战,跪下请罪道:“这些典籍邸报,都是贵主日常要看之物,圣上从前有命,但凡贵主所需之物,一应竭力供给。奴婢们不敢违拗,才弄来这些呈上。”
皇帝充耳不闻。
他低下头,认真看着宁时衡静默无声的侧脸。
从他第一次见到宁时衡,到对方死去。
这动荡不休、波云诡谲的数年,原来不过是三百二十卷文章通考。
一种巨大的茫然与空虚,居然先悲伤一步攫住了皇帝的全部心神。
他平静想着,我到底是看轻了你。
心血衰微,心力耗竭。
哪怕忠于的主君早早驾崩,相伴的恋人已经死去,数年心血一朝尽废,变法之策化作烟云,自己幽禁于一方之地,成了真真正正的活死人,仍然直到最后一刻,都在通读历代典章规制、当下邸报。
李进的声音夹杂在风里,忽远忽近,有些缥缈,听不真切。
皇帝缓缓抬首,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
李进连忙又重复道:“回禀圣上,宫人禀报,永乐公主昨夜至今,断断续续啼哭不休,已经哭得气噎声嘶,医官看过,斗胆请圣上示下,是否要用安神汤。”
他谨慎地偏转视线,小心翼翼低着头,等待着皇帝的态度。
或是雷霆动怒。
或是不管不顾。
都在情理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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