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亲相继起身,恭送皇帝离席。
景涟并不假手于人,她亦步亦趋随在皇帝身侧,直将皇帝送出了殿后。
檐下宫灯明亮,随风轻轻摇曳,明媚的光影随之倾泻到殿阶之下,投落变幻的光彩。
今夜夜风清凉,带走了微醺的酒意。下方的花草丛中响起细细的草虫鸣叫声,殿内焚香的香气从殿门内流淌出来,萦绕不散。
皇帝顿住脚步。
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消散在夜风里,偏头望向身侧睫毛低垂,神情柔顺的女儿。
直视天颜向来是对君主的冒犯,因此景涟一直微垂着眼。
倘若此刻她抬起头,就能捕捉到皇帝望着她时,眼底莫测而认真的情绪。
那种情绪当然与轻佻狎昵无关,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、仿佛蕴含着无数心绪的感情。
准确来说,皇帝看着她的眼神,就像在看珍贵的一段记忆、墙壁上的一幅画像。
人当然不会对自己的一段记忆产生不该有的绮念。
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,那种情绪更近似于欣赏和怀念,然后是些许自得。
皇帝看着景涟。
酒意会让人遗忘一些东西,却也可能催发人的回忆。
他记忆中的那个夜晚,晚风并不如今日清凉闲适。
纷扬大雪从天而降,天地一白,呼啸的狂风卷起雪片冰碴,拍打在人的脸上有种锥心刺骨的疼痛。
天边星辰暗淡,月色昏蒙。
石头灯台覆着一层雪,将灯火都遮蔽大半,唯有地面上厚重的积雪泛着冰冷的光,将夜色都映得发亮。
殿阶上首,一袭朱红官袍在狂风中稳如泰山,官袍的主人朝他俯下身来,雪白的面孔竟比漫天冰雪还要冷冽。
年轻的陈侯注视着他,漆黑的眼睛不带丝毫情绪,平淡近乎漠然。
她的声音清淡如常,仿佛只是平静陈述一件小事,却又锋利如刃,似金石相击,意志不可更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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