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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棵荔枝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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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人(第1/6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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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诗人是有名字的,但大家只叫他诗人。这个称号对于一个卖不出去自印诗集的人来说多少有点讽嘲的意味。诗人自己是全然不知的,每当有人叫他:“诗人!”他就极轻快地应声——他是这座生了锈的城里的唯一的诗人,这是很值得骄傲的。

    诗人已经四十多了,没有老婆没有孩子,养着母亲和弟弟。他生得憨厚老实,身板健壮,看上去是过日子的人,可别人给他介绍对象,他都给拒绝了,说自己负担重,配不上人家姑娘。

    “哪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写诗呢?”我问他,他只是挠着头嘿嘿一笑。和他长相相反的,诗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踏实能干,脑袋里好像装了虚幻的泡泡一样,整日想着别的,在我爸妈口中“不切实际”的东西。

    诗人以前在厂里工作时,时常对着轰隆作响的机器诗兴大发,吟咏一首。诗是需要好好琢磨的,诗人知道这个道理,可他琢磨来琢磨去,觉得自己的诗已经登峰造极,是可以与叶芝,聂鲁达那种诗人相提并论的,再没有什么可改的了。

    得意之余,他不忘掏出纸笔记录下自己的灵感,这一纪录又耽误了手上的功夫。几年后厂里裁员,诗人就这么成为了第一个下岗工人。可他不以为耻,反倒以这为荣。

    “啊呀……李白不也是被赐金放还了么,文人多舛运,我是诗人的嘛。”

    “其他人也下了,他们不是文人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诗人笑出声,眯着眼伸出一根食指,神神秘秘地说:“妮子,第一个可是不一样的——你想想你读书,考第一名是不是最光荣。”

    我摇摇头,说,叔,我没考过第一。

    他看上去挺失望,长长叹了口气,说这可不行啊,当年……他打住了,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,沉默一会儿,才对我说下雪了,快回家去,又说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,他送我回去。

    我们踩着满是铁屑的路回家,白色的雪花飘落到地上,也成铁屑了,踩上去就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。我们一起走过破败坍塌的红砖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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