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月底的时候就麻烦了,白开水的面条,甚至没有一根像样的菜。
他唆使我钻到工友家院子里掀咸菜缸,当我被发现之后还要义正辞严地打我两巴掌。
三五次后,别人看出了端倪,于是名声变得更臭。
终有一天,他翻身的时候到了。
远赴海外的华侨大哥回乡,在众官员麻蝇一样嗡嗡作响的簇拥下,给濒临腐烂的厂子引了外资。
在九十年代初,何其大事。
我不清楚原先的工厂是做什么的,后来建起的是空压机的配件厂。
有了大哥的面子,他一飞冲天做了副厂长。
可是在我眼中,父亲也没有多么欣喜若狂。
他依旧是那个沉醉于吃喝玩乐的懒人,只不过现在有了更多可供挥霍的余裕。
祖辈有着将一个孩子送出海外的能力,他认得英语也就不是多么奇怪的事了。
可是在当初的年代,英语依旧是一门惊世骇俗的技术。
外国设备落地,迭满字母的说明书扔到桌子上,只有他一个人念得出上面的字句。
可是他仍然没有为自己赢得任何威信和尊严。
因为他最大的成就不是成为副厂长,而是穿着内裤从别人家的卧室跳窗而逃,被身为普通工人的丈夫追在后面穿过整个厂区——不止一次。
他好像不太在乎自己的脸面和名声,就像不在乎我一样。
我不是学校的常客。
有时玩得兴起又或者弄到什么新书,说不去上课也便不去了。
工厂子弟小学,老师作为厂里员工,只能和那位「副厂长」委婉提上两句。
他如若未闻,老师也只能作罢。
依仗副厂长父亲的名号,我在孩子中便有了说一不二的权力;他花钱手脚极大,我便常能拿到整整两元的大票作为零花。
那时的我仍然懵懂,却提前尝到了其他少年无法触摸的权力和财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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